2007/11/24,一個平常的週末晚上,沒什麼預警的,姐姐走了。
雖然罕見疾病睡臥在床多年,我們也許潛意識裡早已反覆練習準備,在奇蹟盼望與認命等待間遊走,卻還是突然...。
下午,我還騎車去幫她買導尿管,最近因感冒盛行,藉故拖延了去探望她的時間快一個月了,上樓把東西遞給媽媽,看到姐姐睡著也就沒進房去打擾她,沒想到,那卻是最後的匆匆一撇。晚上郭媽媽打電話來我衝上樓去時,已見她全身泛白發紫,除了等待119到來,我們完全無助,只能不斷呼喊。
到急診室急救半小時即宣布不治。看著被機器壓迫鼓脹如球的肚子,被照顧得很好稍微水種的細皮嫩肉,跟姐姐這一生修長纖細的身影不太吻合,卻也就這般莫名急就章地胡亂畫下句點。撫摸她尚年輕的臉頰四肢身軀,止不住的流下淚來。
姐姐跟我差不到兩歲,是從小讀音樂班一路到留美的氣質嬌驕女,跟我這不穿裙子好動的野孩子,加上家傳自閉內向的性格:我們之間話不多,交集少。行禮如宜,相敬如賓,卻少了些姊妹之間的碎嘴與無話不談的親暱感。
然而,我人生的重要課題,對生命與死亡的真實體驗,卻都來自姐姐。這生之喜悅與震撼,正巧也是八年來步向疾病死亡的導火線,要說命運弄人,亦或天地不仁?無語...
99年夏天姐姐在美國生老二,由於早了一週姐夫未能趕上產期,我獨自一人開車一路她陪進產房,糊裡糊塗親眼見証了David的誕生,比起護理課上的錄影帶畫面,血淋淋新生命的聒聒墜地著實震撼。
而今,第一次面對面接觸死亡,姐姐躺在冰冷的急診台上眼睛微開,我握著她的手,感覺生與死的溫度差。第一次真實面對一個與我緊密相關逝去的生命,不滿四十歲的軀殼就這樣宣告回收,急診室外兩個年幼的孩子,四位年長的父母親,才失去弟弟又要送走妻子的姐夫...上帝是否也太過殘酷了?
猶記得2002剛從上海回來時去上完心靈成長課程後,我跟姐姐在家樓下的星巴克暢談從小到大未曾說過的想法,姊妹倆淚流滿面相擁而泣的畫面;SARS風聲鶴唳期間我生病她特地前來替我禱告...我們一家人內斂的性格並沒有掩蓋住對彼此的愛,只是靜靜地表達。
姐姐生性儉樸,辛苦一輩子未能好好享受,努力讀書彈琴受了高等教育,婚後全職當母親思慮盡是為了家小,孩子在家自學用盡全力直到臥床不起都還在憂心。媽媽整理她一櫃子從未好好穿過的衣服忍不住心疼流淚,先生孩子的照片整齊有秩序卻獨缺自己...
但我相信,在天上,上帝不會虧待她。姐姐~好好休息吧!該是享受的時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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